長廊

向來很喜歡誠品R79長廊式的形狀。根據當日心情,可以從這個方向去,從另個方向回,也可以只擷取想要的段落。

這種原則上只有書店的誠品空間在時代裡體感稀少。樓上有誠品南西,這類整棟的誠品生活彷彿是主流,想買書要先穿越大量誠品感十足的店家,並穿越許多目標不在書店的群眾。偶爾我也是他們,在這一小鍋前候位的都市人,想著等下誠品點數可以進帳不少。

R79 顯得純粹一些,玻璃落地窗把書店內和捷運通道隔開這件事,或許是可以切割心情的。

這天異常煩悶,走進店內看見法律櫃換了位子。有些時候會很想逃避本業相關的文字,現在就是這樣的時候。於是決定轉身一直走,穿越歷史、國際局勢、穿越大量的勵志書、工作法,再一直一直走,走到了幾乎最後,到一些老出版社的櫃上。

可能就是突然覺得想做一點老派的事。超越許涼涼系列的老派程度。因此也快走經過了那一排,總是深得我心的中文創作區,那個右手邊。

最後走到了九歌、爾雅、洪範的櫃,這種小時候家裡書櫃有的、成年已久後還是一直存在的,感覺異常適合浮躁的日子。

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哦,小時候在圖書館看過的書,像小時候很多書一樣有看沒有懂的書。發現二版九印是2022年,初版是1984年。真厲害啊,讚嘆一下西西。突然又想起來,喔,或許是因為2022年西西過世。快速翻閱,有一點微薄的印象,但仔細讀個幾段,不禁覺得1980年代的中文詞彙,和現在還是有些不同。那個年代應該還完全不流行財富自由、高敏人、安靜離職之類的現在四處喧嘩的詞彙。感覺是讀起來很安靜的書。好吧,就是今日的選擇了。

即便R79可以帶來一種沈靜感,還是覺得週五傍晚書店內的人口密度有點太高。再密集一點就要升高至有點不適的骨鯁在喉感。於是,是日在還可以保持平靜的狀態下早早去結了帳,回到中山與雙連之間的通道,回到北捷充滿現實感的時空,回到台北週五下班的人流之中。

不要落入壞人手中

又聽到一次,「我們要確保優勢留在好人的手上」。這幾年好像用不同語言聽到了類似這樣的話。選舉的時候、討論新科技發展的時候、講戰爭的時候。

好人一定要贏,要發展得更快,才不能讓壞人領先,也要防止新東西落入壞人手中。政權、新科技、勝利,都不能落入壞人手中。如果沒有落入壞人手中,那就沒事,繼續做。

這種對抗壞人的心情確實推進了許多人類的進步與生活品質。只是,壞人是誰?二分法總是偏容易,一刀切。有一邊一定是好人,正義的一方,我支持的那邊,事情一定有個正確答案。

拿歧視來和這種說法對話的時候,好像常常不具說服力也令人覺得沮喪。例如預測性警務好了,警察想要確保安全、保護人民,但對黑人加強關心。警察是抓壞人的,大家心目中警察應該不是壞人。「為了更多人的安全,針對一下還好吧?而且這在統計上也是事實?」這個時代的人們或多或少受過政治正確的訓練,不認同的時候可能也會知道喔現在社會不太允許這樣說了。像是森喜朗在奧運的失言風波後,被自己的孫女罵了,但大概也只是知道到這個程度,知道現在社會不能這樣說了,不過內心大概還是會覺得本來就是這樣:女性委員太多的話開會就會耗時。但我們不能把事實說出來。

有時候說出來的人會得到一些讚賞和支持,你做了我們不敢做的事,我們要跟隨你。

跟隨你,跟隨你。觀察新聞留言很有趣。納粹總該是壞人了,但每個伸出右手喊領導的都是壞人嗎?《心流》裡面說到集中營的員工可能也認為自己在做很有意義的事、完成工作任務,而達到了心流這樣的最佳體驗。1945以前,德鐵當時非常準時的鐵路網也完美地執行他的任務,往相同的方向運送大量的人,然後他們成為了草莓上的灰燼,這是房慧真寫的。

推得太遠會被討厭。多遠算是遠,不到一百年嗎?剛剛選出了極右派的荷蘭人民是壞人嗎?極右派是壞人嗎?想把移民都趕走的人是壞人嗎?移民是壞人嗎?誰是壞人?

我們是努力的好人,這沒有問題,問題都是來破壞烏托邦的那些人。

空間移轉

每次要搬家前就會有種神奇的感受,想著我物理上在這個空間度過了這麼多的時間,但離去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回到這個空間。

雖然也不一定,如果住處的後手是認識的人之類的,或許有機會再次進入這個空間。但那就不一樣了,而那種生活軌跡被覆蓋的感覺更加複雜,有時覺得,不如就別再見好。定位上有點像是小時候喜歡的人,沒必要知道對方中年發福後的樣子。

這世界這麼大,雖然住過許多地方,但還是覺得可以在地圖上指出一個特定的地點和自己產生連結是件難得的事。在這個地址發呆,看著牆壁,看著天花板,看著電腦螢幕,看著浴室的鏡子,拉開窗簾感受到的陽光或雨景,踏出門時聞到的氣味,從不自在的聚會逃離回到這個空間的感受,這些很個人的經驗,都不會再發生了。很久以後可能會突然閃過當時的畫面、或出現在夢裡,但都不會再發生了。

這幾年是搬了又搬,有時覺得有點累,雖然擴展新的版圖也覺得珍貴,但每到了要搬家之際都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多東西,我明明就有意識自己是個過客啊。前陣子友人說她買了很多雜貨,準備放回台灣的家,並且表示深深感受到雜貨這種東西是要有安定下來的心境時才會買的,不然搬家多麻煩啊。確實,想起了在慕尼黑時那種「買49歐的氣炸鍋就好吧」的心情,這個氣炸鍋最後還留給了室友。啊,希望接下來可以買貴一點的氣炸鍋。

感傷歸感傷,每每在搬家的最後幾天都是連滾帶爬地暴風式打包與打掃,忘卻一些情緒。但最後一次把燈關上、踏出門、再把門闔上的時候,總還是會一陣激動地在內心說著,「啊,那就這樣了,再見了」。

一點原子調整

最近做了一些生活上的小改變。例如,如果眼尖(好像不用很尖)的讀者可能會發現我把網站改版了,沒發現也沒關係,反正我改版了。雖然應該沒人在乎,不過想記錄一下:

1.這樣那樣地調整了個人網站,也就是這裡(如果你不是只從信箱閱讀的訂閱者)。

算是選了一個偏復古的基底,像是小時候某時段的無名,佈景主題甚至叫2012(也就是電影裡會淹大水的那個十一年前)。用無名的時代我也是一直換樣式還自己改語法幹嘛的,總之這種看久了就想換的習性看來是從十幾歲延續到了現在(對樣式而已,強調一下)。日前本來因為一些付費功能的考量等等想要搬家,但想來想去覺得我還是在自己的堡壘寫字就好,如果使用一些有社群和推播功能的寫作平台,我內心會有很多恐懼感。我好像就是比較喜歡寫了留著,然後哪天有緣人看到,甚至訂閱,感覺很珍貴。除了版面,標題改了改,變得更直白,分類也做了一點更動,我決定要把法律部分抽離,這裡就快樂寫字,法普的文章留在其他網站刊登。

2.買了新Kindle,Paperwhite 5,還是綠的,官方名稱是龍舌蘭綠。

Paperwhite5在2021年上市,可以自動調節光線的功能其實滿有感的,而2023年2月推出了外殼是藍色和綠色的版本。我的舊版Kindle壞了,當年Prime Day大特價購入的Paperwhite 3也是伴我度過一些很好的時光。不過我同時也有用Kobo,分流讀不同的書,有機會再來分享。但最近因為大學WiFi壞掉,造成閱讀器無法更新,也是頗為困擾。WiFi壞掉可以讓人發現平常有多仰賴它生活。

3.進行講話時同一句話不要混雜多種語言的個人運動(好長的名字)。

但樓上2.這種大家都只用外文單字的專有名詞不算,不確定中文是什麼的字也不算,不然說出「我都去宜家吃肉丸」也很恐怖,是想怎樣。我自己聽到大混雜的語句時,會覺得煩躁,不過這幾個月來發現自己講話也越來越嚴重,所以決定戒除這種事。尤其是發語詞感嘆詞,講中文的時候一直在那邊Also(德文的那個also)、you know、何が、えーと、あのー之類的,過多的話感覺很討人厭(個人感想,但如果有追求洋派感需求者可能也是個技巧?)。順帶一提,Kindle沒有中文名字欸,維基的中文頁面也叫Kindle,英文頁面則是Amazon Kindle。

4. 冰箱要有冰淇淋。

略突兀的一項生活調整。但我覺得這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有著關鍵性的作用,如果還要出去買就沒有這種熱熱喝快快好的效果。前陣子因為校門口的商店有自助結帳,而住處隔壁的沒有,熱愛自助結帳的我就進行了一個從校門口買冰淇淋挑戰走回家不融化的活動,這件事的難度隨著月份的更迭自動增加中,最近快要到了臨界點,我想是時候放棄這個活動了,一次去超市囤個夠比較實在。

5. 每天都要出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一定要社交但是要出門,其實這對心底很宅的人已經很挑戰。雖然在家裡很舒服、工作效率很高,但還是發現出門還是對身心健康都很值得,尤其我也不是一直都在這個城市生活,實在要活在當下多感受一點這城市的樣子、路人的穿搭、空氣中的濕度與氣味。

以上,標題取為原子調整只是想借用一下原子習慣裡用原子這個詞的概念,一方面說明是微小的、一方面說明它背後牽涉更大的系統。其實我生活中應該有更多需要調整的事,但以上五項對於個人提振心情滿有幫助的。

最後附上本篇寫作時的背景音樂,作爲本篇素樸紀錄的takeaway,我覺得很有新生活運動的清新感覺。但話說回來,takeaway的中文應該要翻做什麼?總不會說讓我把這首歌當成本篇文章的外帶吧?

無法運作的日子

有時候會遇上整個人無法運作的日子,像是電池被拿起來那種感覺。現在正在打字的我算是拋棄了今天的行事曆,決定來嘗試用寫字恢復一些能量。

在自己的領域裡,如果前面有一些很好很好的人的話,是一件很快樂的事。長大以後,已經不會像小時候寫作文那樣說著想成為誰誰誰那樣的人,做一樣的事。然而,知道「有那樣的人,在那樣的努力著」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能量來源。

當然不會每天想到這事,但就像一盞黃光路燈,穩穩地在那,每夜持續點亮著一些什麼、並且帶來安全感,而夜裡徘徊的人們偶爾也可以抬頭看看,提醒自己要在自己的路上,知道想堅持什麼,然後溫柔堅定,安靜地好好耕耘。

這天覺得自己心裡的燈熄了一盞。世上(這次特定一點,島上)有好多很難想像的事會突然發生。不過,再仔細想想,也許燈不會熄,而是成為了一種恆亮的存在。

那麼,是不是得到一些能量繼續運作了呢。

在日本做指甲

在德國做指甲的文章有了續集,算是一年半前沒有想到的發展。但人生各種事情都滿難說的,第一次在慕尼黑做完指甲的隔天,我在亞洲超市發現了非常貴的冷藏鯛魚燒,因為太想吃,只好無視價錢買下去。而這次,也是第一次在東京做完指甲隔天,返家路上經過一家正在販賣期間限定櫻花口味的鯛魚燒,大約是台灣三顆超商茶葉蛋的價格(一般的,不是所長茶葉蛋),也還是因為太想吃,就排了五分鐘左右,買了兩個。

我始終沒有理解櫻花口味是什麼味道,無論什麼產品都是。但看見星巴克出了櫻花限定抹茶星冰樂就會買、豬排店有櫻花口味可樂餅也會點,可能是一種魔力或者信仰,除了色澤讓人心情好之外,從來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我不是故意要岔開話題的,因為這次的指甲也做了櫻花相關的樣式。這是從店家在hotpepper上提供的樣式裡選出來的,做期間精選的既有樣式會比較便宜。確實是沒有很貴,就和台灣做起來價格差不多。

卸甲的過程滿精緻的,畢竟如果有讀上一篇的讀者可能會記得,我在德國修型時流了血,還被稱讚細皮嫩肉。我在東京是不可能被稱讚細皮嫩肉的,當路上見到的生理女性八成都有在追求細皮嫩肉的時候,就會覺得做個大概、順其自然就好。

整個流程大概七十分鐘就結束了,包括卸甲和保養,有點意外,效率真是非常高,技術當然也很好,成品頗滿意,是暈染的櫻花、跳色半透明的春綠葉子色。不愧是女子力大國。

我前往的路上惡補了一下與美甲相關的日文單字,同行的我妹也幫我提示了一些會問的問題,要先準備好答案,例如要不要換色、跳色的順序、兩手要不要一樣等等。我在腦海裡準備好答案,好像面試一樣。過程除了必要事項的溝通以外,算是沒有閒聊,美甲師一直很認真面對我的手指,要換手或如何時都會說一下「すみません」。

這種一直說不好意思和道歉的文化真是根深蒂固,從德國來的前幾天有點受寵若驚,雖然顯然也不是寵,就只是一種習慣,害怕給他人添麻煩。上週看了相葉雅紀在節目上協助流浪狗的過程中,因為狗狗很緊張,大家也一直對著狗狗道歉。但是我腦海裡浮現了前幾天台灣新聞上人們對死去的狒狒鞠躬的照片,一時也是很難說什麼。

說起來好像一直在抱怨德國,但我還是覺得我未完待續的德國經驗對我幫助很大,殺不死你的都會使你更堅強。或許是個登大人的概念,學會應付生活中各種非常基礎的困難,包括在台灣總是有人幫忙的事(例如修理馬桶)、以及沒想過會出錯的事情(例如被要求強制執行我沒有居住事實的地址的廣電費以及居留證被寄丟)。

如果不是在德國住了幾年才來到日本過個水,應該沒有辦法像現在一樣努力工作知足常樂,覺得有什麼問題就去隔壁全家買一下食物或網購符合個人美感的東西療癒自己,這些都是德國生活難以達成的。有點像是從馬斯洛金字塔底層用力跳著追求自我實現到向上站了兩階的感覺。初來乍到的手續當然是到處都滿麻煩的,因為洗錢防制變嚴格,最近外國人要在日本銀行開戶非常困難,討論到相關經過時,每個日本友人都說你也太辛苦了吧,但我總覺得真的很還好,非常還好,而且已經解決了,更何況每個發現難以承辦的銀行人員都會跟我道歉,畢竟當年也是在德國花了三個月才能順利使用帳戶,因為慕尼黑的銀行人員把我護照印錯頁(不太知道還有哪一頁適合印),出錯了也沒通知,我等了六週預定期限經過後(因為他們像各機關一樣地表明「中間不要問」),沒有收到通知去問了才知道不妙,一切從頭來過,也從沒有人跟我表示不好意思哪裡出了錯。

不過,其實行政方面的各種問題就算了(也不是真的算了),但真正感到痛苦的可能還是種種負面經驗累積下來的種族問題。不討論生活中幽微的部分、也不討論車站青少年的ching chang chong,光是回想一些具體的肢體或言語攻擊事件經歷就覺得哀傷。如果神經細膩又習慣往心裡去的人,一個人在德國生活可能會滿辛苦的,真是花了滿久才練習有好過一些。不過經驗和感受都是很個人的事,還是有許多人有很好的經驗。

有個非常好的問題是「這麼討厭德國為什麼還要去」,真是常常聽到在德台灣友人之間在討論並自我剖析這個問題。我個人算是有一點初步的答案,就是德國法律還是有很多我很想學習的部分、也可以更近地接觸歐盟法,而且我很喜歡我的教授,覺得他是有趣的天才。這是有意的部分。意外的收穫可能就是學會了更多作為一個人類的技能。當然還有遇到許多好的人。

近期在東京參加的許多會議,或許也是領域的關係,女性最多的一次大約也只有三成,大部分的會議日本人部分就是清一色男性。另外,前陣子參與了跨國伴侶居留權問題的法庭觀察活動,覺得還是有各式各樣的法制問題有待解決。而日前日本host professor送我一本書,他說看完你就會知道我們的民主多麽空洞。

客觀來說,反正哪兒都是有好有不好、有喜歡有不喜歡的地方。個人經驗也會決定主觀感覺。近來覺得,可以多看看其他地方的狀況,從中學習,也是很不錯(這是否榮登本部落格隨筆系列史上最不超然的一句話)。尤其去年開始在歐洲大陸上旅經不少國家,覺得我還是喜歡歐洲的很多其他地方和很多事物的。

常常也會看到留日的前輩或同儕抱怨日本,但我只是個過客,還沈浸在半夜有便利商店、有做不完的新體驗(甚至看到了伊東豐雄和大谷翔平(不同場合)(毫無必要的補充))、吃不完的美食、以及走一走就有松本清或可以看到晴空塔等等觀光客等級的快樂感中,可能就是類似交換生的心情。尤其是知道不久後就又要離開,有期限的事情約莫又是會更想好好把握。然後呢,調整心態回到歐洲,或許也能更立體而明確吧。並且也必須承認,是慕尼黑的生活經驗形塑現在的自己、和外人看來的某些價值。儘管我可能只是想嘗試看看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前陣子很老派地想起日劇的名言,東京不是實現夢想的地方,東京是讓人忘記自己沒有實現夢想的地方。走在路上常常覺得人真的好多、世界真的好大、每棟大樓的每個窗戶裡都有好多故事、可以做的事情真的好多好多,還真是一不小心就會迷路。四月作為日本人新生活開始的季節,剛剛才有朋友傳訊來說他的夢想實現了,正要開始新工作。哎,還是有人記得要實現夢想的吧。

今年櫻花季大多數的日子都下著雨,雖然很多人覺得遺憾,但含蓄內斂壓抑的美感似乎更加強烈。看看手機裡的自動回顧,慕尼黑奧林公園的櫻花,好像呈現的是完全不同的自在氣氛。

啊啊,最近的我,是指尖也有櫻花的我了,真不錯。

阿布達比和浦島太郎

從手機撿出一些路上寫的字。

人生第一次來到阿布達比轉機。就像杜拜是整排的阿聯酋,這裡是阿提哈德的大本營。

我感覺杜拜機場還是再浮華一些,雖然兩個城市沒有相隔太遠(真不精確的說法),但氣場不盡相同,不過都有一種想要盡可能氣派豪華有排場的氣勢,換句話說就是有錢是老大的氣勢。

我實在是沒有很習慣這種感覺,還是比較喜歡曖曖內含光派的,要不精緻典雅、要不就清爽一點那種。

不過這裡的躺椅似乎比杜拜好搶。我得到一個好位子,工作了一下,接著看起電子書,耳朵裡的動力火車用力想跳上車子離開傷心的台北。

忠孝東路大概走了81遍時,隔壁來了一位阿布達比阿嬤,請我幫忙設定(全是阿拉伯文的)手機、連上wifi。解決問題後,阿嬤一直說thank you little sweetheart,還撕了一張紙,是她印了一大堆機票資料的最後一張,倒給我一些她正在吃的堅果,然後開始跟我大聊天。

堅果很像我養倉鼠時的飼料,但還滿好吃的,吃陌生人的食物實在不太合理(善意警語),不過因為是個熱情阿嬤而且包裝顯然是在隔壁商店買來她剛打開也正在吃,盛情難卻。

她說她是要去旅遊,我看起來人很好、好像很會使用電子產品(大錯特錯),所以找我幫忙,從哪裡來,要去哪裡,一個人飛這麼遠好辛苦啊,現在的年輕女生好勇敢啊,亞洲女生要加油啊,希望未來去哪裡都一切順利。

大概是因為這樣的小對話,讓我覺得阿布達比機場也滿可愛的吧。總歸是這樣,喜不喜歡一個地方,好像百分之八十是因為共處的人。

在台北的居酒屋用吸管戳著玻璃杯裡的冰塊轉動,喀啦喀啦,聽對坐的朋友講一些稱讚新加坡和發表對台灣房貸意見的話題,內心不禁浮出一些複雜的字幕。

但沒有跟著這裡時間軸的浦島太郎是我自己。每塊陸地的經驗值彷彿是分開累計的,我在這座島上仍停在幾年前的數值,只能這樣微笑看著好友走進其他關卡和不同的風景。

儘管沒有計畫登入某些遊戲,但抱著寶盒回到岸上時,終究是會被環境密切的提醒,多少人都在那裡。買哪裡,幾克拉,哪家婚紗,辦哪裡,預產期什麼生肖什麼星座,哪個月中,然後可以想像一兩年後會換一波下一階段的問題。

誒,要不要打開盒子呢?

但往西飛,再往東飛,這些浦島太郎形狀的焦慮,去國三日,大抵煙消雲散。

靈光乍現

最近竟然得了流感。對的,這世上還是有人在得流感。開始咳嗽發燒的時候我怎麼做快篩都是陰性,一方面覺得短期間內不太可能再次確診(一種無根據的自信),一方面覺得難以置信怎麼會是陰性,儼然忘記2020以前人類也是會發燒咳嗽的。

不過確實,這種高燒的燒法和COVID的低燒經驗很不一樣。而這次的高燒也差不多可以登上數一數二的人生經驗,第一次這麼痛苦大概是第一次出國去日本時,五歲,在Ocean45,查了一下發現現在已經改名叫宮崎大洋喜來登度假飯店。我記得當時大家都在喝好喝的海鮮巧達濃湯,只有我在發燒,一口都喝不下,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可惜,那應該超級好喝。當時有個團員爺爺看我可憐,就幫我按摩手的穴道,說這樣可以好過一些,在虎口附近。第二次超級高燒是國小五年級,快四十度吧,打破了我想要拿全勤獎的夢想,而且既然已經打破我就覺得那請假一整個禮拜好了。那時候正在流行網路留言板和即時通,還有那種祝我趕快好起來的留言主題,回想起來有點老派的毛骨悚然。

至於上次得流感的時候是2018年的春天,在我德國的閣樓,燒到昏天黑地,雖然想說生無可戀但其實想起了很多可戀之事,盯著天花板想著我不想客死異鄉。

但這次燒起來,有一種靈光乍現的感受,就是一種被靈感打到的感覺,可惜不是論文的靈感。我聽從了許多人(包括醫生藥師家人與健身教練)的建議,養病期間先把工作與論文放在一邊,這樣應該會好比較快,不然壓力太大免疫力低落,之類的。在吃藥睡覺的輪迴之中,我穿插的就是閱讀各種閒書,搭配客製化的適當歌單。不得不說是滿快樂的。

靈感除了一些藝文氣氛以外還出現在神奇力量。有一次退燒醒來,看見好友訊息正在崩潰問卜,突然覺得自己久違地可以算牌了,就抽了一下,解牌也整體都滿順的,真是神奇的感覺。我覺得可以知道自己現在有沒有能量算牌真是一種奇妙的事,對於這個感覺抱持敬畏之心。

我不是一直都有靈感的人,但偶爾會出現特別強的感應,或deja vu,所以把自己定性為魔女也不能說毫無根據。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是幼稚園大班的時候,整個幼稚園在辦背三字經的活動,要抽人上去背。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知道第一個會抽到我,那個籤筒裡有所有人的名字的球,應該也有個六七十人,但我很相信我一定會被第一個抽到。我就跟旁邊的小朋友們說,我一定會是第一個。結果真的是。左邊的男孩嚇壞,右邊的女孩說,但我本來就是國語課表現比較好的人,這可能是老師們設計好的橋段,要我做個示範。其實我覺得也是有道理,作為一個幼稚園大班生這個邏輯很厲害,她現在也是律師。但那次之後這個能量消失了很久,可能是懲罰我不能隨便講出來。不知道。

寫到這裡大家可能覺得為什麼我對小時候的事很有印象,但我確實就是很早就有記憶的人。之前和我媽描述了我四歲以前我們家的電話的顏色和形狀,她覺得很恐怖我怎麼會記得,但她想想認為是因為我長大後看過照片。但我應該是真的記得,我就跟她說了其他的細節,一些不會被照片拍下來的事。例如當時裝潢家裡,師傅來家裡討論電話線要怎麼牽之類的事情,以及當時家中哪些地方有電話線的插孔。我說我很關注電話線,是因為當時我的身高只能看到這個在我視線範圍內的東西。不過因為她也忘記了,所以這無法核實。這都是我妹出生以前的事,我們只差兩屆,但我妹就是個對十歲以後的生活經歷才有印象的人。

對這些事情還是滿有興趣的,大學的時候上了不少關於腦神經科學的課,讀了一些潛意識的事情。不過我還是沒有得到解答,應該不是上課太混的緣故。對於還無法解答的事情也只能抱著敬意繼續看下去了。

另一個類似的感應能力,自己說起來很好笑,但我似乎是有某種正義體質。以前上班時有個固定的會議會在法務部一個新的會議室進行,我每次去都會很不舒服,後來查了一下那裡以前是審問政治犯的地方。住在慕尼黑的時候,每次去參訪達豪集中營以後隔天都一定會頭痛一天,然後需要待在家休養一週左右。之前H姊姊來拜訪我,我跟她說了這樣的事,她就說那她集中營自己去參訪就好了。結果,她白天去,晚上回來還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韓式燒肉,雖然那餐肉後來沒吃完,但是是因為她覺得太不好吃了,台灣人對燒肉的標準頗高。我真是深刻體會到人和人之間感受差異真的很大。

仔細想想這整篇可能看起來像是燒到腦袋壞掉寫出來的囈語。不過,看閒書真的是滿快樂的,每天嗑個好幾本,最近的摯愛是陳又津,重看了幾本村上,為的是搭配一些他提到的音樂從spotify裡面找來放,小時候根本沒辦法這樣,感謝科技進步。不過我什麼都看,甚至還看了湯姆漢克斯的短篇故事集《歡迎光臨火星》。

其中有一些書是要帶去歐洲的,我覺得我滿心期待要分享這些書。不過對方要怎麼閱讀,配什麼音樂,完完全全是與我無關。這件事本身也是很有趣。

希望明天就可以回歸改論文的崗位了,呼。

魔女的條件

Golden Week

討論母親節禮物的時候,妹妹說她在黃金週閃到腰。「妹妹閃到腰」這個概念實在是讓我震驚了好一陣子,畢竟她應該要是年輕的象徵的。

她說自己很老,我才覺得可怕,只能叫她泡澡、貼貼布、躺著。她事實上也已經這麼做。

魔女的條件

標題放這個其實也沒有真的要寫這日劇,這時候好像還太小,印象最深的還是宇多田的First Love。但這齣劇採用這種標題,其中魔女用的是中世紀被認為有害的那種概念。前陣子好友在改我的messenger暱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之前在那個視窗當了有毒的魔女很多年。

我以為我的人設是魔法少女(大言不慚),會做好事那種,愛勇氣希望,寫論文還引用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段落的那種。人生好難。

猫のために

雖然身為狗派,人生還是有很多想看貓的時刻,例如真的不理解我寫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或是不知道我的東西又被德國寄到哪裡的時候,真的是不在乎貓咪會不會後空翻,就是需要看貓。

有時候真的很想念很多朋友的貓或是常常在某個路口會遇到的貓,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也會懷疑一下他們記不記得我。他們應該只是長得薄情,實際上應該要記得吧?

最爛的搭訕

某日在龍山寺大哭完走出來以後,眼睛非常腫。走了幾步突然有人說,小姐,妳的眼睛好漂亮,請問妳相信上帝嗎?

認真?

不好意思結帳

承上,最近深刻感覺到自己真的是水象人,其實就只是很愛哭啦也沒什麼其他的根據。很多年前看KANO的時候,看到嘉南大圳啟用,水流出來,我就哭了,還轉頭說我真的好感動,台灣被建設了。

日前在書店看一本書翻著翻著就哭了,雖然很想買但又覺得有點丟臉不想去結帳,最後就回家買電子書。

最長的電影

以前(大約十年前)開始在學校上德文法學名著的時候,都覺得一句話實在太長太長太長了到底何苦呢,最近自己也常寫出這種看得很痛苦的句子,因而有點嫌惡。一種開到荼靡的感覺。

在此,因為希望讀者不要有看了一整篇廢文的感覺,最後提供一點近來的個人小新知。最近在推特上追蹤了一個滿有趣的帳號,會節錄很多奇妙又有點幽默的維基條目內容。分享一下一個很無關的事,根據維基百科世界上最長的電影是2012年一部叫做Logistics的瑞典實驗電影(直譯為「物流」),總共有51420分鐘,也就是35天多。要到51418分鐘的時候才可以唱再給我兩分鐘。

晴天霹靂

日前我家的一隻倉鼠過世了。其實在十年前養過一隻,埋葬他時真的太過痛苦,就發誓不會再養。但一年半前阿姨送我兩隻當生日禮物,因為過於震撼,我妹就將其取名為晴天與霹靂。

(小時候的霹靂與晴天)

倉鼠真是很可愛的動物。大學狀況不好的時候,很想要照顧一隻毛茸茸的哺乳類療癒身心,好友H建議說:「養個歐洲人?」。

總之後來我得到了一隻倉鼠Taco,我們幫他創了臉書帳號,還得到不少好友。在很多感到很痛苦的時候,看著毛毛的小東西在籠子裡忙東忙西或者毫無顧忌地睡覺就覺得好上不少。我總覺得他的眼睛看起來很聰明,比別鼠聰明,臉頰也比一般的老鼠凹,雖然講起來像一個吸毒樣,但感覺是我最喜歡的那種。

後來他身體有不少毛病,尤其老化後,因為牙齒脫落無法咀嚼(對,身為一個嚙齒類無法咀嚼),跟獸醫變得滿熟,而每餐每餐都要幫他磨粉和泡食物。漸漸地也會爬不上樓梯、無法跑滾輪。就像要接受這世界上的生命都會漸漸凋零一樣,眼睜睜看著這些發生。

這一切都好短暫。倉鼠的生命通常很難超過三年,超過兩年的就感覺是鼠瑞。當時遭逢家人過世,某天處理完法事後回到家發現老鼠不再動了,當然也不再痛了。

但我真的覺得很痛苦,我們買了玉蘭花,讓他抱著,然後埋葬了他。我覺得真的是很用力照顧這隻老鼠了,在他活著的時候擁有很多的愛,這樣應該就好了吧。但就還是非常捨不得。

再次收到老鼠的時候覺得很害怕,很想好好照顧他們,又恐懼他們又會很快離開。但看到他們本鼠的時候,就是沒什麼抵抗力,沒錯,毛茸茸的哺乳類真是可愛。

(他家是單人雙層公寓)

我妹和我都是漂泊仔,媽媽承擔了照顧老鼠們的工作。老鼠們過著物質條件充裕的生活,還可以挑食,甚至睡覺會側躺,非常有原則。偶爾帶回阿嬤家,阿嬤會一直跟老鼠說話,仔細想想如果一直放在阿嬤家,晴天和霹靂說不定就聽得懂人話了。

去年晴天長了囊腫,歷經了要價不菲的大手術重生,餐餐餵藥,毛都重長了一次。後來他還是過得很有活力,有活力地跑滾輪,有活力地吃飼料、水果、點心、磨牙餅乾。

(嗨。)

但日前他突然很不好,動不了了,還流了眼淚。趕快送醫急救也救不回來。醫生說,食物鏈底層的小動物很會忍耐,他如果顯示出身體垮掉,通常就是真的很嚴重,在很短暫的時間內就會真的垮掉了。對呀,幾小時前還在跑滾輪的。

雖然年紀上也算是活到了、甚至超過了平均壽命,但所有的再見都好難準備。這次同樣也給他一些小花,讓他躺進土裡長眠。我又再度哭到頭痛,影響寫作進度,和我討論論文的德國人還問我怎麼看起來這麼哀傷。

我不知道和他一起長大的霹靂會不會有感覺。可能有吧,小動物感覺知道很多事情。他們雖然不能住在同一個籠子,不會實際接觸,但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在同一個大空間裡。

最後啊,到最後,都只能說,在他活著的時候過得很舒適了,也盡力地對他好了,應該也是很不錯的一個鼠生了吧。希望霹靂也可以好好的、健康的生活下去。

摯友家人的狗狗近期也過世,我們只好相信,taco應該會像動物方城市裡的教父感老大一樣,在天上組織個幫派照顧他們吧。